郑可——毕业于清华大学,留法建筑学博士,中法合资都林国际工程设计公司创始人。
郑可:这一点我觉得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解释这个问题。根据我在法国生活和学习的体会,我觉得实际上这个国家跟其它欧洲国家一样就是非常地重视遗产,尊重遗产,从另外一方面讲,他们对遗产的态度就是老的东西一定要保护,但是新的东西是不能够再去模仿老的。实际上历史是在前进,他们不希望把十八世纪 、十九世纪的东西再往二十一世纪、 二十二世纪带,所以以前的东西包括城市格局才可以保留下来。但是新建筑以及新建造的建筑的,就是要有当时时代的理念、时代的精神来思考,来创作。 Wendy:您觉得现代主义的建筑思潮跟他们当时社会上的各种艺术流派或者文化潮流有必然的相关联系吗? 郑可:对!现代建筑实际上是受现代艺术的影响,一个是工业化的影响,一个受现代艺术发展的影响,所以现代艺术、现代绘画是走在现代建筑的前面的。先有了这些艺术流派才会深入地影响到建筑。建筑实际上它是一个比较滞后的学科,受当代科技的影响,生产手段的影响以及艺术流派的影响非常地大,所以在现代艺术和现代建筑之间有个必然的联系。 Wendy:您觉得它跟哪一个流派比较靠近一点? 郑可:我觉得欧洲的现代建筑受到欧洲的立体主义还有表现主义绘画的影响比较大一些。比如说当时勒?科布西埃实际上跟毕加索的关系都非常好,甚至毕加索都到勒?科布西埃的事务所去实习画建筑画,所以这个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互相的影响关系,而且勒?科布西埃自己本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画家,他的绘画的风格也是偏向现代派立体主义画的潮流。 Wendy:现代主义在欧洲得到了非常蓬勃的发展,但对美国这样一个很新兴的国家或者说对发展中的中国城市来说,现代主义好象并没有在欧洲这样倍受推崇,相反的是后现代主义或者新古典主义这样一些其它的流派引起大家很多的兴趣。 郑可: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应该说我对美国的文化了解不是很深,我主要是在欧洲生活的时间比较长,但是我感觉到除了美国以外,在世界上很多新兴的国家和地区,比如说香港、台湾、新加坡或者是其它的新大陆国家,他们比较推崇欧洲的古典文化。为什么会有后现代主义?实际上它也是对欧洲古典文化的一个复兴,对于欧洲的一些比较有生活情趣的城市和建筑空间的追求。因为他们自己的文化,像美国的文化历史比较短,所以它更想去模仿历史非常悠久的国家和地区的那些文化和建筑,甚至整个城市的空间。这种现象在中国也有很多。中国过去的历史非常悠久,但是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展,很多人就要追求跟这个新的生活方式联系的一种新形式,可以说是城市的空间形式,也可以说是建筑形式或者是艺术形式。最好的例子是往欧洲看,欧洲过去比较喜欢体现一种贵族的文化,体现一种所谓当时的主流文化,他们将其拿过显示自己的身份。这种带有符号性的东西是我们似乎非常容易接受,所以现在不难理解在国内以及在美国很多地方这种模仿欧洲古典文化的痕迹如此之多。 Wendy:谈谈您自己的设计风格。在中国实践的时候您采用的主要是现代主义风格的吗? 郑可:对,我是最推崇现代主义风格的,这跟我的文化背景有关。首先我受中国古典文化的熏陶很大,尤其在当时中国传统艺术理解的方面,我认为它是一种很写意的艺术风格,追求的不是形似而是神似。在现代建筑这个方面,我觉得比较容易接受,现代建筑它追求的不单单是去模仿某一个古典的柱式或者某一个格式的建筑,它是一种完全对自由空间的追求,对自由的设计理念的追求,所以我觉得从我的早期的文化背景来讲,我是很容易接受现代建筑的,后来我在欧洲接受的教育,也对我在现代主义风格的思考上产生了比较深远的影响。 Wendy:这种风格在中国的实践有没有受到一定的阻力吗? 郑可:实际上进入中国的设计市场有这么一个特殊性,就是有很多业主要求我们做古典的建筑,这一点在前几年让我感受很深,而这几年在这方面实际上已慢慢淡化了,尤其是在上海 、北京这些大城市人们已经不是完全去追求古典建筑的美了,而是已经开始接受现代建筑了,目前就有了很多很好的现代建筑的作品受到很多人的关注,所以从我们公司和我本人的作品来看的话,现代建筑风格的作品实际上比古典的要多很多。 除了设计建筑,郑可先生还喜欢绘画,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喜爱印象派的绘画,这也从一个侧面佐证了他关于建筑设计与同时代其它艺术相联系的观点。 Wendy: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比较吃惊,一个非常现代的东西,工业化时代的东西,为什么可以跟很古老的建筑放在一起,而且互相也很协调,让人感觉很舒服。这是很多人不敢想象的,尤其在上海。 郑可:但是我觉得上海正好有这个条件,因为上海本身它历史不是很长,所以它背的历史包袱也不是很重。在解放前上海最鼎盛的时期,它就是吸纳了各个国家的文化,各个时期的文化。在上海的老建筑里面有仿古的,也有日本人在这里面造的房子,也有现代派建筑大师设计的,比如说象匈牙利的邬达克造的绿屋,它们即使在现在看来也是非常现代的一个建筑。所以我觉得上海是有这个条件的。 Wendy:还有象北京,它是中国古典建筑非常辉煌的一个城市,您觉得以现代建筑的姿态,什么样的形式才可以跟我们中国古典的建筑格局相匹配? 郑可:就北京这个城市而言,我非常赞成以前梁思成先生提出的思想,就是北京的发展不要在老城上面再去造新的,而是要在老城的旁边做新城市的建设。把老城要保留起来,不能让它死掉,让这个老城还继续活下去,使得居民还是继续在里面生活。以前的城市空间、道路系统、城市的网格还是保留下来,想办法使老城和新城之间有更多密切的联系。 Wendy:但是问题是北京已经在老城市里面内部发展了很多新的东西呀! 郑可:现在我想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尽量保留,把以前的城市建筑,以前的老建筑以及这个城市格局保留下来。有很多街区可能已经很破旧了,我们有些房子不是说不能拆,但是拆掉房子以后,没有必要无限制地扩大道路的宽度,也没有必要把原来的格局打破,然后再去造一些高楼大厦。实际上这些新的建筑可以往其它地方,往城市的周边发展,中间至少要把格局和城市的尺度保留下来。 Wendy:那象有些很现实的问题,比如就象国家大剧院这样一个位置上面,要造一栋新的建筑,您觉得应该造成就象现在设计的风格,还是您觉得会有更好的东西? 郑可:就国家大剧院这个例子,我并不反对这样做,因为我觉得它是在城市的格局里面的一栋全新的建筑,所以它的做法实际上是在尊重城市格局、城市的法规以及规范的基础上充分地发挥了个性的一种设计,这也象是巴黎的建筑一样,它在限高、在建筑的体量方面十分尊重城市规划的法规,但就建筑本身而言,它可以非常有个性地去发展,所以谈及北京国家大剧院这个建筑的风格和内涵,我觉得这个做法还是值得赞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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