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蜀君——原上海电影制片厂导演。热爱建筑艺术,主要作品有《女大学生宿舍》、《庭院深深》等。

   铜铸的水牛在潺潺的小溪边扬蹄欲奔、身穿布衣的稻草人挑着稻米在吱吱转动的风车下翘首仰望……走进坐落在水乡古镇朱家角的青浦乡土文化展示馆,浓郁的民俗风情扑面而来。稻米乡情馆、渔人之家、上海远古文化展示馆和大清邮局这四个别具风味的展示馆以其新颖独到的设计理念和美轮美奂的装置艺术吸引了无数游客的眼球。这一系列展馆的总策划就是著名电影导演——史蜀君。


电影导演视觉中的建筑印象


Wendy: 您在朱家角做了几个民俗展示馆,里面展示的方式非常独特!不但参观的人非常感兴趣,我们建筑行内的人也觉得是非常地不错,您是怎么找到这个灵感的?

史蜀君:当时是APEC会议可能在那儿举行,我在想它要迎接国际上一些友人,一些贵宾,所以我在做的时候觉得要把我们中国的、民族的、传统的东西用比 较现代的理念装置起来。这样的话我觉得会产生新的一种撞击,会撞出一些火花来。我一想到这样就比较兴奋,大家觉得也很有创作的欲望。比如说,远古文化展示馆,那是展示四千年以前良渚时期,离现在四千年前,挖出来的很多玉器。玉器非常精致,非常漂亮。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玉器是怎么把它打磨出来的!因为当时没有铁器,没有一种很坚硬的东西。包括一些穿孔穿得非常精致的,上面刻的也非常好看。我想这个东西按照通常的展示办法,我们会做一个柜台一样的东西,然后放进去。但我老觉着好象它不够理想。当时我就提出了,那个年代,四千年以前的玉器这么好,而且当时在全世界是领先的,我们应该怀着非常尊敬古代人的心情,去做这个事情。那我就想到了凡尔赛宫里的那种水晶灯。最后设计了一个四面都有玻璃框,六面都可以看的,上下就拿那种很细很细的,从瑞士进口的一种钢丝把它穿起来,有几十个放在一起,就有点像水晶吊灯一样的。但是它里面的东西是非常珍贵的,而且它从六个角度都可以看,就是四个面还有上下都可以看,非常玲珑剔透的。像这样一类的展示办法把它做好以后,我们大家自己都感到非常满足。

Wendy: 史老师,听说当时您考大学的时候,报考的专业是清华大学、同济大学的建筑系,这是为什么呢?

史蜀君:我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喜欢建筑系。那时候可以供我们选择的机会也是蛮多的。好象那时候不分文理科,其实我也很喜欢文学,但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迷恋建筑。我有一张清华大学学生的照片,在照片上校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一个运动裤,好象是因为喜欢照片上这个女孩子的状态,我就报考了清华和同济大学。但是事后我一直没考上,然后我从农场考到了上海的戏剧学院,最后还是搞艺术。但是我心里这块愿望一直没有实现。所以一直想到退休以后开始搞一点跟这建筑有关系的事情。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女大学生宿舍》、《庭院深深》到《女大学生之死》、《燃烧的婚纱》、《小娇妻》,史蜀君以清纯、唯美的艺术风格生动地诠释了女性细腻、微妙的内心变化,深受广大观众喜爱。此外,在电影中它对建筑的处理也有独到之处。

Wendy: 后来您又成为了一个导演。我们知道建筑跟电影都在八大艺术之列,而且艺术是相通的。那您觉得在您拍摄的过程中,建筑跟您的电影艺术有什么互相可以借鉴的地方吗?

史蜀君:我想我们搞电影跟你们建筑是密不可分的,因为我们电影里的人,他一定是居住在某个环境里的,这个环境的选择也是非常重要的。那么,比如我拍《女大学生宿舍》的时候,是表现一群非常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我就想了很多大学,最后定在武汉大学。我觉得武汉大学这个建筑是在山上,它的图书馆啊,它的宿舍都是借着山坡建立的。整个环境非常的美。那些大梧桐树,在风来的时候,那种摇曳的感觉,是非常宏伟的,非常崇高的。这些元素加在一起,我觉得就非常像一个高等学府的样子。最后我们定在那儿。在拍《庭院深深》的时候,我们拍戏的时候要选一个场景。那是台湾的琼瑶的戏嘛。台湾的一个贵族,比较有钱人的家里。那时候因为花园别墅非常少,最后我们找的那个花架山,是杭州的一个比较好的宾馆式的花园建筑。开始看的时候是冬天选景,疏疏朗朗的那些枝条,后面是红瓦白墙,很好看。但当我们拍的时候树叶子全长出来了,那些枝条根本看不见了,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一点点墙。那时候我们就很着急,怎么办呢? 后来我们就把墙底糊了白报纸,把整个那面墙全糊上了,这样的话还可以透过绿的叶子看到一点。要不然就是当时那个墙比较旧了,颜色比较深了,那就透不出来了。所以这方面我们也做了很多努力,利用这个建筑的样式去烘托电影场景。史蜀君的本意是想当一名建筑师,尽管后来阴错阳差走上了电影导演之路,但建筑与环境艺术始终是她多年未变的梦想。这些年退休之后,她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她生活的这座城市里的建筑。

Wendy: 那上海有这么大量的新建筑产生,您最喜欢是哪一种类型?

史蜀君:我最喜欢金茂大厦,我非常非常喜欢。只要是海外来人或者是外地来的朋友,我一定要带他们到那儿去一次,而且百看不厌。我觉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这么大的一个躯体,被他设计得如此地灵秀,尤其是它使用的材料,以及它的节奏感。夕阳西下的时候,光照上去反射出来的那种感觉,我觉得非常好。我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建筑,是上海最好的建筑。 而且在国内这种高层建筑里面,很少有建筑可以跟它比的。

Wendy: 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建筑?

史蜀君:我特别不喜欢的是李祖原大师设计的一个房子,在南京西路我们的“外办”旁边那个房子它底下的那些大脚,大柱子,像大象腿一样,但建筑的高处又搞了些蓝色的翅膀。我就觉得从美学上看不太和谐,而且比较粗糙。大部分我觉得都是比较一般化,平庸的东西比较多,特别丑的好象也不是很多,但是特别好的也是凤毛麟角,特别少。我觉得这恐怕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大家都太穷了,都急于要扩大我们房子的面积,商人们急于要赚钱,政治家们急于要显示这个城市建设的速度,这种种因素加起来造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但是这个房子要拆要炸,恐怕要五六十年或者七八十年。如果一个建筑造得跟垃圾一样,你也逼着我们去看这个垃圾,而且一看就要看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应该说这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很不人道的事情!

Wendy: 现在我们的城市也越来越注重保护一些老的建筑,也在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保护它们。您在这方面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史蜀君:我觉得政府实施这个方针,大家是非常拥护的。历史也会给他们一个评价。历史建筑就是应该保护,因为文化大革命时期,那些建筑已经被破坏得很厉害了。拨乱反正以后呢,应该给它一定的历史地位。比如说我们大家都很喜欢的马勒公寓,我从小就非常喜欢这个建筑。现在大概是“四方新城”吧,在它后面造了一些房子,它的尖顶就是模仿马勒公寓这个尖顶的,我觉得这是对马勒公寓一个严重的破坏,而不是一个保护。你想真品旁边围了一大堆仿制品,这难道不是一种破坏吗?保护除了建筑本身需要保护,它的环境也是要保护的,就是这个建筑周围的环境,也要跟它很和谐地保护起来。

Wendy: 它的本意可能是想跟历史的建筑产生一种和谐,但是效果却适得其反!

史蜀君:对。现在看上去很粗糙的一个东西放在后面,前面却是很精致的,因为当年建筑的选材都是非常精致的。现在你搞了一些很粗糙的伪劣产品,放在后面其实这很难看,真的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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